待姜长宁换好出来,谢晏与她并排而行,寸步不离跟着,满园芳华也不入眼。
怕她嫌烦,逗闷道:“你觉得这园林如何?”
姜长宁如实说:“自然不错。”
谢晏凑在她耳边,低声说:“却不及赵芜那座山庄的十分之一。”
姜长宁惊:“此话当真?”
谢晏眨眨眼,“骗你作甚。”
姜长宁眼看四下无人,又问:“你怎知赵芜的山庄如何?”
谢晏也不藏着掖着,“他害你被责罚,我去他山庄探望一下。”
探望?她才不信谢晏有那么好心。
她忽然想起,今日赵芜没来,往年他最爱凑这个热闹,见着个貌美的女子都要调戏两句,她才不信赵芜会平白错过这个机会。
除非……
谢晏见她停下脚步,便顺手拉起她的手臂,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是想问,赵芜今日为何没来。他来不了了,伤筋动骨一百天。”
姜长宁吃惊,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又攥紧了拳头,只恨自己没有亲自动手。
谢晏十分自然地握住,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,“开心了吧?”
她越发觉得,谢晏待她与往日不同了。当真是出去走一遭变成熟了,把她当成亲妹妹了?还是……爱慕她?
这么一想,她心里也怪怪的。
两人各怀心思走着,她没抽回手,谢晏也不松手。
直到姜长玉的小厮朝他们跑来。
“郡主,世子,夫人身子不适,公子陪她先行回府了。”
姜长宁紧张道:“嫂嫂怎么了?”
小厮摇摇头,“夫人说,并无大碍,让你们不必着急回来。”
话虽如此,可姜长宁也失了兴致,若不是眼下没有马车,她也想早些回去了。
天色暗下,园林比白日里还要热闹许多。
酒杯沿着河渠顺流而下,停在谁处,便由谁喝酒作诗。
她和谢晏自是不用参与的,坐在不远处的雅座看着那群文人饮酒斗诗。
也不知是谁的提议,竟有人大着胆子来找谢晏共饮。
一来二去,来敬酒的人也多了起来。
谢晏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,多饮了几杯。
姜长宁看到向湄之时不时朝此处看,也不知他们二人聊得如何了。
谢晏见姜长宁不多动筷,便知是因青竹不在,自己又不乐意动手。
他夹了块鱼腹的肉,又慢条斯理地将小刺剔出,最后放到她碗里。
姜长宁这才动筷。
谢晏手上动作没停,嘴里却在嘲讽:“真是娇气,没人伺候,就吃得这般少。”
姜长宁说得理所当然,“青竹难得出来,让她玩玩也好。”
谢晏知她口味,继续为她夹菜,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,“是,放她去玩,我来伺候你。”
姜长宁边享受着他的伺候,边嘴硬:“谁要你伺候了?”
谢晏筷子一顿,马上又恢复笑脸,“是我自愿的。”
姜长宁抿嘴偷笑。
她端起桌上的酒杯,先是端详,后趁着谢晏不注意,偷偷尝了一口。
果真辛辣。好喝!
谢晏一把夺过。
姜长宁不能饮酒,一杯就倒,他是知道的。若是醉了,别说姜长玉要翻脸,恐怕姜仲安再也不会放她出门了。
谢晏将酒杯高举头顶,姜长宁伸手去够。
无果。
她撇嘴,示弱道:“我就喝一杯。”
谢晏清了清嗓,眼神回避,“不行。”
姜长宁哀怨地看着他,竟开始撒娇,她声音低柔,“求你了,好哥哥。”
一声哥哥,把他骨头都叫酥了,心里也像小猫挠了一下。
他承认自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。
端着酒杯,放到姜长宁嘴边,“只许喝一口。”
姜长宁乖巧地点点头。
眼看她一口入喉,谢晏将酒杯收回,将剩下的一饮而尽,一滴也不给她留。
须臾之间,她一开口就是:“谢晏,我有点晕……”
谢晏无奈,早知她不能喝,一口就不该给她。
又觉得她这样可爱极了,双手托起她的脸,“下次还喝吗?”
姜长宁尚有意识,摇了摇头,可眼神已经开始飘忽。
谢晏惟恐她醉倒在这里,慌忙起身,拦腰将她抱起,“回家了,宁宁。”
姜长宁难得顺从,低声哦了一下,双手竟也勾住了他的脖子。
谢晏身形一顿,低头看向怀里的人,“抱紧了,小心把你摔下去。”
姜长宁细眉微蹙,语气娇嗔,“你敢。”
谢晏当然不敢。
不知是吃醉了酒眼晕,还是今晚月色太美,姜长宁头一次觉得,谢晏是个正常的且比旁人都要好看的男人。
她抬手,指尖点着谢晏的下巴,“你不是我哥哥。”
谢晏轻笑,“那我是谁?”
姜长宁缩回手,喃喃自语:“谢…子恒。”
谢晏一路快步。
终于赶在她睡着前,将她安置到了马车上。
刚要走,衣袖却被人扯住。
“你不同我一起走吗?”
原本只是要下去交代承安两句话,听她这么问,起了逗弄之心。
“不。”
姜长宁摇着他的手臂,“你要去找谁?是向姑娘吗?”
说完,又撒开他,“臭谢晏。”
谢晏哭笑不得,一只手捏住她的脸,“怎么老想着我去找别人?”
姜长宁想了想,她才没有呢。
她反问道:“你不是说心里没有人家?为何今日还聊得那般久?”
谢晏刚想解释,他们总共也没说几句话,忽然发觉不对。
他甚至有点兴奋,试探道:“你是不是……吃醋了?”
姜长宁摇摇头,委屈道:“我只是,有点不开心。你说了今日要陪我的……”
说完,抬起手比划,却不小心给他一巴掌。
啪——————
声音之清脆,车外的承安都听到了。
姜长宁迷迷糊糊,赶紧缩回手,却被人抓住,放在脸颊上。她咬着下唇,委屈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对方却在她掌心落了一个吻,“好宁宁,再打我一下。”
姜长宁感觉自己醉得更厉害,都听到谢晏说胡话了。
她撑着身子,坐起来,看着谢晏脸上的巴掌印还泛着红。
“谢晏,你是不是……觊觎本郡主?”
“是……我心悦……”
谢晏话还没说完,姜长宁就倒在了他肩膀上,彻底睡着了,全然不顾他的死活。
谢晏呆愣愣地摸着刚才被她打过的地方,心脏被密密麻麻的小蚂蚁在啃噬,又仿佛是一万只蝴蝶要破茧而出。
他很想把姜长宁叫醒,说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