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驶到一处郊外园林,本是官家行宫,上巳节特准许官员、家眷入内,因而人多了起来,不似往常清静。
满园春色映入眼帘,姜长宁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。
姜长玉这个不靠谱的,则看准时机,牵着林晚芷的手悠哉悠哉赏花去了。
只有谢晏发觉,今年未娶妻的男子来得多了些。
官家膝下只有幼子,在场的众人中,只有谢晏与姜长宁兄妹的身份最为尊贵。
很快,姜长宁身边围满了人,各个仪表堂堂,捧着自己刚写好的诗词,要念与长宁郡主一听。
承安在他耳边,小声说道:“长宁郡主与秦探花退婚之事人尽皆知,可见官家对郡主的宠爱,想着郡主还未觅得意中人,都想争一争呢。”
谢晏蹙着眉头,“你怎知晓?”
承安讪讪笑道:“昨日替世子办事时,吃酒时听的。”
谢晏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等了半刻,见姜长宁还与那些人周旋,他急不可耐,索性到庭中坐下。
谢晏刚落座,便有女子壮着胆子上前搭话。
他的名声不算好,真正的世家大族并不想将自己女儿嫁给他。
但底下的官员虎视眈眈,毕竟镇北王手握军权,且只有他一个儿子,何况皇后娘娘乃是他姑母。
放眼汴京,唯有长公主府能与之相配。女子能得嫁此高门,便是光耀门楣了。
他长得像娘亲,一双勾人的丹凤眼,脸盘与女子也别无二致,姜长玉常说他像个男狐狸精,没见过他阴毒的样子才会被他外表蒙骗。
他没听得几个女子说些什么,眼神全在那边的姜长宁身上。
看她被逗笑了,又看她拿起别人的诗。
他向来没什么顾忌,准备将姜长宁从那群人中带走。
可走到一半,就被向湄之挡住了去路。
他面色不悦,但因着敬重向将军,还是问了句,“何事?”
向湄之也不是忸怩之人,她张口便是,“谢世子,我心悦你。母亲劝我别痴心妄想,可我还是想试一试。”
承安是个有眼力见的,听闻此话,抬头望着天。
心里却想:这向姑娘喜欢谁不好,偏要喜欢他家世子,把天说破也没用。
不远处的姜长宁瞥见这一幕,臭谢晏!还说自己心中没人家,那为何要说这么久的话。
原本往她这个方向走来的谢晏,也同向湄之一起转向了另一个方向,偏她这个位置能看得到。
竟然还没带上承安!
姜长宁脸色不算好,对吟诗作画也没兴致,青竹适时屏退了众人,只道是郡主累了,要休息。
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。
青竹观察入微,知她无聊,提议道:“郡主,听说湖边风景更好。”
姜长宁忽地站了起来,“走。”
既然谢晏不陪她玩,那她就自己玩。
她特地选了那条会途经二人的路,路过谢晏与向湄之时,一个眼神也没给。她是郡主,不该失了身份。
见她盛气凌人的样子,谢晏嘴边的笑更是藏不住了。
湖边风景确实极好。姜长宁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哥哥嫂嫂在树下说笑,姜长玉的眼睛都要长在林晚芷身上了。
青竹问:“要去找公子吗?”
姜长宁摇摇头,“罢了,不要打扰哥哥。”
主仆二人沿着河边散步,背影落寞极了。
实在是无聊,姜长宁走到湖边,和青竹泼起水来。
玩到湿了鞋袜,才肯罢休。
她一向娇气,鞋袜湿了便不想走路,青竹忙跑回马车上去取干净的。
她找了棵树下,站着乘凉。
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——秦郴。
姜长宁一看到他,就想起他那日与赵芜蛇鼠一窝,一想起赵芜这个人渣,手心就疼。
纵然是她先前做的梦是假的,她也不愿再搭理秦郴。
秦郴抢先行了个大礼。
“那日得知婚约取消,才贸然去长公主府叨扰,而后反思了几日,是我太冲动了,我向郡主道歉。”
姜长宁在外素来有礼,可还是对着秦郴翻了个白眼,“若是觉得错了,便该投湖谢罪。”
秦郴没料到姜长宁会如此说,他神情有些受伤。
“我自知身份低微,可自前些年的初见,便对郡主一见倾心。可还记得那日,郡主落水,是我救了郡主。”
姜长宁并不知晓此事也是景王事先设计好的,提起此事,她面色有所松动,“当年你救了我,我自是感谢……”
“郡主,我不知你何故要与我退婚,之前是我太心急,想早些娶你进门,你可愿再给我一个机会,我们重新相处……”
没等他说完,姜长宁便直言:“我心中无你。”
秦郴见她态度强硬,索性坦白:“我父被人冤枉,惨死狱中。我得景王相助,才足够维持生计,可我与赵芜世子并非同路人,若你因此不喜,我自愿入赘姜家。”
姜长宁虽不谙世事,可也不是傻的。和赵芜划清界限,再入赘姜家,看上去是失了颜面,其实是赢了。
她只觉得,男人都是如此冷血。那场梦还历历在目,她绝不会与秦郴再有任何牵连。
“你同那柳表妹,情谊深厚,何苦要入赘我府?”
提起柳稚儿,秦郴忙撇清关系,“那日已同郡主言明,我与表妹并不是男女之情,我会替表妹找一户好人家,她不会来打扰我们的。”
姜长宁这才意识到,自己的话太多了,又给了秦郴可趁之机。
她左顾右盼寻着青竹,可还是不见踪影。
若是喊远处的哥哥嫂嫂过来,又会引得旁人注意,倒是说不清她与秦郴在此地做什么了。
她本有更难听的话要说与秦郴,可又因着那场梦忌惮他的狠辣,若是有一日景王得势,秦郴免不了因为此事报复姜家。
一筹莫展之际,谢晏出现了。
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。
谢晏走到她身前,将她挡了大半。
“我看秦探花是个不知礼数的,需要本世子亲自教教你吗?”
秦郴没料到谢晏会出现,分明先前还看到他在与向家姑娘在一起。
有谢晏在,他讨不到半点儿好处。
只好作揖道:“是下官的错,下官先行离开了。”
谢晏不想将此事闹大,怕姜长宁被人非议,也没再过多纠缠,来日方长,由着他走了。
秦郴走后,他才转身看向姜长宁。
一眼便看到了她湿着的鞋袜。想来青竹是去给她取东西,才让她落了单,被秦郴纠缠。
心里这么想,可嘴里却不饶人,“姜长宁,你到底与秦郴有多少话要说?让他滚便是。”
姜长宁本就一肚子气,若不是他说上巳节要带她玩,她安生待在家里又怎会遇到秦郴。偏他还这么说,简直是火上浇油。
“你不也有许多话与向姑娘说?”
谢晏:“我……”
姜长宁气不过,狠狠踩他一脚,“他滚了,你也滚。”
谢晏不恼反笑,“我不。”
姜长宁又在他腰间拧了一把,却被谢晏顺势抱起。
姜长宁惊呼:“快放我下来。”
谢晏笑得肆意,“不放。”
少女捶着他的胸口,却不敢大声叫喊,生怕被人看见,谢晏觉得更好玩了。
他熟门熟路,避开了众人,把姜长宁带到了一间客房,丢在榻上。
姜长宁不悦,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
谢晏一言不发,反而跪在她脚边,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腕。
姜长宁挣扎,“我要跟哥哥说。”
谢晏抬眼,“说什么?说我欺负你?”
嘴上应着,手里的动作却没停。
他把姜长宁湿了的鞋袜脱了下来,白皙圆润的小脚似是害羞,很快缩了回去。
他大手拉过,用掌心捂着,却没再看。
被温热包裹着,姜长宁也没再反抗,只要他眼睛不乱看就好。
可她嘴上也是个不饶人的,阴阳怪气道:“你下次别喊我出门了。”
谢晏不解。
只听她酸溜溜地说:“你找你的向姑娘,为何还要带上我?”
谢晏这才懂了。
只是还没解释,就被突然跑来的青竹打断了。
姜长宁一听敲门声,忙将脚抽回,却不想动作太大,一脚将谢晏踢翻在地。
青竹推门而入,就看到谢世子坐在地上。她不知先扶世子,还是先给赤足的郡主套上鞋袜。
谢晏摆摆手,自己站了起来。
罪魁祸首抿着唇,偷偷瞟他,用口型说着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谢晏哪里会真的生气,但又不能失了面子,还是装作负气的样子到门外去了。
门外的承安憋着笑,禀报道:“青竹被人带错了路,那人面生,应当是秦探花安排的人。”
谢晏颔首,“去吧,今夜临水宴饮,探花郎醉酒落水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