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钺在妖蟒冰冷的尸体旁坐了许久。
腹中那股灼热的气流并未消散,反而如同一条细小的火蛇,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自行缓缓游走,所过之处,撕裂的肌肉和断裂的骨骼传来阵阵麻痒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左腿,那里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些,剧痛也变得可以忍受。
是这蟒血……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懂修炼,林家那些粗浅的引气法门,他连门槛都没摸到就被判定为“不堪造就”。但现在,这股力量真实不虚,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种原始的、蛮横的生机,强行修复着他残破的身躯。
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干裂嘴唇上沾染的、已经半凝固的蟒血。腥咸,苦涩,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灼烧感,顺着喉咙滑下,再次点燃了腹中那团小小的火焰。
饥饿感如同野兽般啃噬着他的胃囊。他看着身下庞大的蟒尸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没有火,没有工具。他俯下身,用尚且完好的右手,抠进妖蟒被他自己戳烂的口腔伤口,撕扯下一块带着鳞片的血肉,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咀嚼。吞咽。
生肉的腥臊和滑腻令人作呕,但他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。胃里有了东西,那股灼热的气流似乎也壮大了一丝,运转得更快了些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无论用什么方式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钺便以这条幽影妖蟒为食。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茹毛饮血,靠着蟒肉和蟒血维持生命,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奇异的热流在体内不断积累、壮大。
他开始尝试着去引导它。
起初只是意念的集中,想象着那股热流汇聚到受伤的左腿。一次,两次……失败。那热流桀骜不驯,根本不听使唤。但他没有放弃,如同一个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,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体内,去感受,去沟通,去强行驱动。
不知失败了多少次,在他几乎要因精神耗尽而昏厥时,那热流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,如同溪水般,极其缓慢地、断断续续地,流向了他的左腿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微的、来自骨骼内部的脆响。
剧痛猛地袭来,让他眼前发黑,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。但痛楚过后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!那条原本扭曲断裂、无法着力的左腿,竟然恢复了些许知觉,虽然依旧疼痛,但骨头似乎被那股热流强行矫正、接续上了!
他能站起来了!
林钺扶着冰冷的石壁,颤抖着,一点点撑起身体。断腿处传来钻心的疼,但他死死咬着牙,额上青筋暴起,终于,双脚稳稳地踩在了潮湿腐臭的地面上。
他站住了。
尽管摇摇欲坠,但他确实依靠自己的力量,重新站了起来。
这一刻,他心中没有狂喜,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。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双手,看着脚下妖蟒的残骸,再抬头望向那高不可攀的崖顶。
一条路,似乎在他脚下铺开了。一条充满血腥、痛苦,与林家那条光鲜亮丽、资源堆砌的康庄大道截然不同的路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黑风崖底危机四伏,一条低级妖蟒的血肉能支撑他一时,却支撑不了一世。他需要更多的食物,更安全的地方,以及……更强大的力量。
他撕下相对完好的蟒皮,用坚韧的藤蔓粗糙地捆扎在脚上,做成简陋的鞋子。又找了一根较为坚硬的腿骨,磨出尖端,充当武器。
准备停当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经历了死亡与新生的石凹,然后迈开脚步,一瘸一拐地,向着崖底更深处,那未知的黑暗走去。
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的刺痛,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稳。
风声在他耳边变得更加清晰,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方向传来的、细微的兽吼和虫鸣。空气中游离的冰冷魔气,感知也越发明显。它们像是黑暗中的萤火,虽然令人不适,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,为他指引方向——魔气越浓郁的地方,往往意味着更强大的存在,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,他需要避开。
他靠着这种模糊的感知,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怪石和枯木之间。渴了,就寻找岩缝渗水;饿了,就捕捉一些弱小的、似乎同样被魔气轻微侵蚀的虫鼠,生吞活剥。
有一次,他遭遇了一群被魔化的腐豺。它们眼睛赤红,涎水横流,速度快如鬼魅。若是以前,他必死无疑。但此刻,他体内那股热流已经壮大了不少,反应和力量也远超常人。他靠着地形周旋,用手里的骨矛悍然反击,虽然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最终却将这几头腐豺尽数格杀。
沐浴在温热的兽血中,他剧烈地喘息着,看着脚下腐豺的尸体,眼神冰冷。他撕下腐豺的肉,大口吞食,同时运转那股热流,灼热的气息流过伤口,麻痒的感觉再次出现,流血渐渐止住。
他意识到,战斗,吞噬,似乎能加速这股力量的成长。这是一种极其野蛮、近乎魔道的方式,但他别无选择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林钺在黑风崖底挣扎求存,如同最顽强的野草。他的皮肤变得粗糙,眼神锐利如鹰隼,身体虽然依旧瘦削,却充满了猎豹般的爆发力。体内那股热流,已经从最初的火蛇,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小溪,自行在体内循环不休,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。
他甚至开始无师自通地,将这股力量运用到攻击中。一次被一头狂暴的岩熊追击时,生死关头,他福至心灵,将热流灌注到手中的骨矛,猛地掷出!
“嗤!”
骨矛竟然轻易地穿透了岩熊厚实的皮毛和肌肉,将其死死钉在地上!
林钺看着那颤抖的矛尾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心中震动。这力量……远超他的想象。
他不知道自己修炼的究竟是什么。它似乎能吸纳炼化妖兽血肉中的精华,甚至能隐隐引动周围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魔气。它霸道,迅猛,带着一种毁灭与重生交织的特质。
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,是深渊还是巅峰?但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路。
这一日,他循着水声,找到了一条在崖底蜿蜒流淌的黑色溪流。溪水冰冷刺骨,散发着淡淡的魔气。他正准备俯身饮水,目光却猛地一凝。
在溪流对岸,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,散落着几具白骨。看骨骼形态,似乎是人类,而且年代久远。吸引他注意的,是其中一具白骨手指上,套着一个毫不起眼的、布满污垢的黑色指环。指环旁边,还有一本残破不堪、几乎要风化碎裂的兽皮册子。
林钺的心跳,莫名地加快了几分。
他涉过冰冷的溪水,走到对岸。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指环。指环触手冰凉,非金非铁,不知是何材质,上面刻着极其繁复而古老的花纹,隐隐透出一丝苍茫的气息。
他又拿起那本兽皮册子。册子封面已经腐烂,里面的字迹也模糊了大半,但依稀能辨认出开篇的几个古体大字:
《噬星魔功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