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5
我的眼泪,瞬间决堤。
这才是我的妈妈,这才是苏晚琴!
那个坚韧不屈,宁死也要逃出地狱的女人!
我通宵未眠,一页页翻过。
日记里没有风花雪月,只有炼狱实录。
“第一天,被锁在柴房,骨头被那个老女人打断三根。”
“第十天,他们说,女人生来就是传宗接代的。”
“第一百天,我怀孕了。不是因为屈服,而是那个老畜生说,不生,就打死我。”
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终于,我翻到关于那段录音的记录。
“大山刚满月,天冷得能冻死人。李老太那个魔鬼,笑着把他扔进冰水盆里。”
“孩子哭得快要断气,浑身发紫。她把录音机怼到我嘴边,说,‘说你自愿的,说你爱这个家,不然,我就让他现在就死!’”
“我说了。我看着她按下录音键,笑着把孩子捞起来。她说,这是给我上的第一道保险。”
原来,这就是真相。
我笑出了声,眼泪却流得更凶。
李大山,李老太。
你们用来攻击我的武器,恰恰是你们罪恶的铁证!
日记的后半部分,是母亲的商业传奇。
她记录如何从一个小摊贩,做到身家千万,也记录了她对李大山的复杂心情。
“他是我的血脉,却流着李家的毒。”
“我给钱,是买我的清净,也是堵住良心的窟窿。”
“但我恨,我恨他身上属于那个家族的一切。”
在日记本的夹层里,我摸到一张折叠的信纸。
信纸已经泛黄,里面是一个电话号码。
信是写给一个叫“陈老师”的人。
“陈老师,谢谢您当年偷偷塞给我的那半块饼,也谢谢您,告诉我山外还有路。苏晚琴此生不忘。”
陈老师?当年村里唯一的支教老师?
我明白了。
妈妈,你什么都为我准备好了。
你留下的不是遗嘱,是战书。
不是遗产,是复仇的武器!
我擦干眼泪,拿起手机。
指尖再无半分颤抖,稳稳地拨通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电话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。
那头,传来一个苍老又警惕的声音。
“喂?你找谁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。
“您好,请问是陈老师吗?”
“我是,你找我?”
“我是苏晚琴的女儿,我叫林溪婉。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。
“苏晚琴……”
陈老师的声音带着叹息,还有一丝颤抖。
“孩子,你妈妈……她还好吗?”
一句话,让我的眼眶瞬间湿润。
我忍住哽咽,将母亲去世以及李大山上门闹事的事情,连同那盘录音带的内容,都告诉了他。
电话那头,陈老师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畜生!简直是畜生!”
他气得连连咳嗽。
“你妈日记里写的,都是真的!何止是真的,那帮人做的恶,比日记里写的狠多了!”
陈老师的声音压低,“小林,你听我说,那个李老太,她不是个简单的农村老太太。她就是村里的人贩子头子!当年村里好几个外地媳妇,都是从她手里过的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拐卖,而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网络。
“他们以为时间久了,就没人知道了。”
陈老师顿了顿,说出了一句让我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话。
“我当年,偷偷拍过一些照片。”
照片?
我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当年我刚分到山里教书,就住在他们家隔壁的土屋。半夜总能听到你妈的哭声和求饶声。”
“我不敢声张,只能偷偷用老式相机,隔着窗户缝拍了几张。照片很模糊,但能看清,李老太拿着拐杖打人的样子,还有你妈蜷缩在角落的身影。”
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。
“陈老师,您……您愿意帮我吗?”
“这不是帮你,是为天理!”
陈老师斩钉截铁。
“我愿意出庭作证!我这里还有些线索,或许能找到其他受害者。”
“我们要让这帮畜生,一个都跑不掉!”
挂断电话,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。
就在这时,张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他的语气有点哭笑不得。
“林小姐,对方开始在网上造势了。”
我点开他发来的链接。
一篇名为《寒门孝子为母奔丧,却被恶毒妹妹侵吞救命钱》的文章,正在迅速发酵。
文章里,李大山成了病重垂危的孝子。
配图是他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照片,脸色蜡黄,眼神悲痛。
P图痕迹重得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照。
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。
“这妹妹太不是东西了,必须人肉她!”
“重男轻女怎么了?哥哥就是天!”
“这女的一看就克亲,快把钱还给哥哥!”
我差点被这群水军的智商气笑。
张律师在电话里说:
“让他们闹,闹得越大,摔得越惨。我们先按兵不动,让他们尽情表演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我关掉网页,不再理会那些污言秽语。
打开订票软件,目光落在一个地名上。那是离李家村最近的县城,李家村。
我订下最早一班去那里的车票。
妈,别怕。
这一次,女儿替您回去。
把他们欠你的,连本带利,一笔一笔,全都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