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4
我心头一沉。
这就是李大山的奶奶,李老太。
当年,花钱将我母亲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。
李老太抬起眼皮,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。
“你就是苏晚琴在外面生的那个野丫头?我是大山的奶奶。今天来,是替我们老李家,讨个公道!”
我气笑了:“公道?你们也配?”
“小丫头片子,嘴巴还挺厉害。”
李老太一拍桌子,旁边的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她完全不理会我,自顾自地对着周围几个“工作人员”开口。
那几个人,一看就是他们找来的托。
“各位领导可要给我们山里人评评理啊!当年,是苏晚琴走投无路快饿死了,是我们老李家好心,给了她一口饭吃!”
“我们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,她才有命生下大山!”
她说着说着,竟然挤出几滴眼泪。
“可她呢?没良心啊!抛夫弃子,自己跑去城里享福!现在死了,留下这么多钱,难道不该补偿我们吗?”
“我们家养她育她,这恩情,难道不值钱吗?”
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,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。
我看着她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,只觉得一阵阵犯恶心。
“血脉亲情,是能用钱断干净的吗?她不认我们,你这个做妹妹的,也不能不认自己的亲哥哥啊!”
李老太哭嚎着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这演技,不去横店领盒饭真是屈才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。
李老太突然止住哭声,冷笑一下。
她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破旧的卡带式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,一个年轻、绝望、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录音里,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“……大山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以后……以后妈妈要是有出息了,一定……一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……”
“求求你们……别打我了……我答应,我什么都答应……”
声音,戛然而止。
整个包厢死一般寂静。
我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李老太得意地看着我惨白的脸,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听到了吗?野丫头。”
“这是你妈亲口的承诺!这叫‘口头遗嘱’!白纸黑字的遗嘱算个屁!”
“这笔钱,今天我们老李家,要定了!不给?我们就把这录音捅到网上去!”
“让所有人都听听,你们这对母女,是多么寡廉鲜耻的骗子!”
我瘫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李老太那段录音,一遍遍在我耳边回荡。
“妈,你真的……妥协过吗?”
我喃喃自语,心口疼得像被挖空了一块。
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,是张律师。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。
“林小姐,录音我听了。从法律上说,这东西证明不了任何继承意愿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舆论的杀伤力,你懂的。”
我懂。
李大山他们要的,从来不是法律。
而是用唾沫淹死我,用舆论逼我交出一切。
挂了电话,我感觉浑身冰冷。
世界原来这么吵,吵得我只想躲起来。
目光,再次落在茶几上那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上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,最私密的东西。
我曾试过我的生日,她的生日,公司的成立日。
全都错了。
我抱着日记本,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锁。
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被我忽略的画面。
是上个月,妈看着窗外发呆时无意中说的一句话。
“婉婉,如果人有两次生命,我的第二次生命,是从二十年前的今天开始的。”
二十年前的……今天?
妈从大山里逃出来的那一天!
我颤抖着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拨动。
“咔哒。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翻开日记本。
扉页上没有温柔的序言,只有一行字。
一行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写下的字。
字迹扭曲,力透纸背。
“若我身死,必化厉鬼,向李家索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