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今天子酷爱马球,官宦世家投其所好,一时间,风靡京城。
谁能在每年的马球会拿得头筹,便可面见官家,提出一个条件。
谢晏连续两年拿下头筹,而他还未向官家提出任何条件,只说是攒着,日后提个大的。
官家向来对他疼爱有加。他父亲镇北王谢覃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,手握兵权,多年来镇守西北。官家继位,谢覃功不可没。
谢覃唯一的妹妹谢娆,也正是当今的皇后娘娘。
谢晏早早被封了世子,风头正盛。
但皇室宗亲却看不上谢家,尤其是景王之子赵芜,与谢晏向来是死对头。
赵芜连输两年,心有不甘。今年更是早早放话,要把谢晏打得人仰马翻。
姜长宁听青竹讲时,并不放在心上。她这位表兄可没那么大能耐。
直到马球场上,出现了秦郴。
他竟与赵芜一队。
二人又是何时认识的?
转头看向一抹亮色的谢晏正朝她走来,利落地束发随风飘动,将少年精壮的腰身显露无疑。
走到姜长宁跟前,谢晏抬抬手,屏退了周围的下人。
他俯下身子,与姜长宁四目相对。
“姜长宁,我且问你一句,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秦郴?”
姜长宁迟疑了片刻,这个时候忽然问这件事做什么?
她如实回:“自然不愿。”
谢晏嘀咕:“那你前日还同他……”
“谢晏!”姜长宁抬高了音量,一把扯住了谢晏的飘带。
引得长公主看向他们二人,嗔怪地摇了摇头,姜长宁这才松手。
谢晏站直身子,认真道:“真不愿嫁,我便帮你。”
姜长宁这才反应过来,谢晏是想再赢一次,顺理成章向官家提出这个请求。
只是,他又有何理由帮她退婚?
她还想追问,可谢晏只说他自有办法。
她警醒道:“你小心赵芜。”
少年意气风发,转过身摆摆手:“知道了。”
马球赛在官家亲临的一刻后,准时开始。
她坐在看台,也听不清开场时谢晏和赵芜说了什么,把赵芜气得跺脚。
只见谢晏飞身上马,球杖在他手上更如残月翻舞,流星迸飞。
在众人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,就已拿下一球。
擂鼓喧鸣,全场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姜长宁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。
赵芜虽技不如人,但一队的秦郴节奏精准,后来者居上。
球杖起落干净利落,竟能与谢晏争个有来有往。
二人夹击,谢晏纵身下马,一击命中,又一跃上马。
赵芜气急败坏,与秦郴一前一后,谢晏无暇顾及身后,赵芜却趁此时佯装无意,球杖直击谢晏后腰。
他出手迅速,除了姜长宁留意到,其他人都看不真切,尤其是官家。
旁人都以为谢晏开始势头太猛,后面体力不支罢了。
新晋探花郎连进两杆,惹得名门闺秀唏嘘,这探花郎若是没定亲,怕是都要朝他丢手绢了。
姜长宁忽然意识到,秦郴家道中落,勉强够温饱,又怎能有闲心学会打马球呢?何况马球赛也只在京中盛行。
他竟能与受了伤的谢晏打得有来有往。
除非……
今日看他与赵芜默契十足,难道是景王暗中培养?
官家膝下只有一子,虽被立为太子,但尚且年幼,仅有四岁。
早些年太子未出生时,官员私下早有议论,景王最有可能即位,后太子出生,景王便低调多了,可他儿子赵芜却是个爱出风头的。
难道她与秦郴的婚事,也是景王计划内的一环?她如此猜着。
场上依旧激烈。
最后一球,谢晏利落下腰,对准红球,一击即中。
男子马球胜负已见分晓。
赵芜队仅以一分之差,输给了谢晏。气急之下,对着秦郴一顿责骂。
谢晏本是冲着姜长宁走来,虽面不改色,可拳头还是时不时抵着受伤的位置。半路被姜长玉截胡,拉到了自己位置上。
接下来,便是女子队伍。
以向将军的女儿向湄之和丞相之女褚兰展开角逐,往年也是她们二人。
向湄之属意谢晏,汴京城人尽皆知,年年参赛想拿头筹,也只是为了离谢晏更近一步。
姜长玉便是得了长公主的授意,借此机会,从中撮合。
谢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,听着姜长玉喋喋不休地讲着向湄之这也好那也好。
他捡了个花生,丢到姜长玉嘴里。
又冲着林晚芷离间道:“嫂嫂,你看姜长玉把向家姑娘夸的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惹得林晚芷剜了姜长玉一眼。
姜长玉见状不妙,再撮合下去,自己晚上就要睡书房了,“你走,离我们夫妇远些。”
谢晏无辜:“不是你让我坐的?”
姜长玉转头看到了自家妹妹,一物降一物,只有她能把谢晏治得服服帖帖。
他推搡着谢晏,一脸嫌弃,“去去去,去找宁宁。”
谢晏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十分自然地走到姜长宁身边坐下。
姜长宁不解:“哥哥怎么把你赶过来了?”
谢晏嘟囔:“他惧内。”
二人嬉笑间,向湄之已进了一球。
姜长宁看他手还是时不时揉着后腰,想来赵芜下手应该不轻。
她嗔怪道:“怎的让赵芜伤了?”
谢晏嗤笑,“技不如人,只能用下作手段。倒是那探花郎,与他倒是熟络。”
姜长宁也这么想。
谢晏似是怎么坐都不舒服,注意力也不全在赛场上。
忽然,腰后被人塞了个软垫。
半炷香的时间,场上胜负已分。
向湄之又输给了褚兰。
谢晏同褚兰一起面见官家,二人叩头谢恩。
褚兰别无所求,只求一件皇后娘娘曾用过的长矛。拿了赏赐,先一步退下了。
没了外人,谢娆笑意盈盈,她向来最疼这个侄儿,除了奖品外,又赐了好些宝贝。
官家也待他如半子,笑问:“子恒今年的愿望可还攒着?”
谢晏终于寻到机会开口:“臣愿用三个愿望,换长宁郡主今后婚嫁自由。”
赵呈与谢娆惊讶不已,谁都没想到谢晏的愿望竟是为长宁郡主而求。
“朕已将长宁郡主许配给秦探花,长公主都未曾驳斥,你有何意见?”
谢娆也发问:“晏儿,你与长宁自幼交好,她嫁与秦探花,你又有何不满意?”
郡主嫁探花,不失为一桩美事。
他吞吞吐吐还未开口,赵呈作为过来人,忽然明白了什么,“莫非你也属意于宁儿?”
谢晏脸霎时红了,“臣是喜欢长宁郡主,还求官家收回赐婚。”
承认得如此爽快,赵呈看向谢娆,放声笑道:“那你为何不直接让朕赐婚你和宁儿?”
谢晏:“臣只想求长宁郡主自由。若他日,郡主也与我心意相通,定求官家赐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