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“妈妈……”白糖糖拉了拉她的手。“姐姐是不是……生气了?”
妈妈的声音恢复了冷漠。
“随她去。她活该。”
“走,糖糖。”妈妈的声音里,有了一丝快意。
“妈妈带你去买新裙子。庆祝我们糖糖,成了妈妈的好女儿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妈妈,游戏开始了。
这一次,是我主动选的。
上一世,你关我,是惩罚。
这一世,我关自己,是要你的命。
我倒要看看,你那个“新女儿”,能不能填满你心里的窟窿。
过了一会儿,我听到白糖糖试探性的脚步声。
她停在门外。
“姐姐?”她小声喊。
我没出声。
我听到了她压抑的轻笑声。
她跑开了。
她要去试穿我的公主裙,要去睡我的公主床了。
5
第一天。
饥饿感开始出现了。
我蜷缩在角落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客厅里,传来了音乐声。
是《天鹅湖》。
我最喜欢的曲子。
妈妈在教白糖糖跳舞。
“糖糖真棒!学得好快!比那个死丫头有天赋多了!”
“嘻嘻,是妈妈教得好。”
“来,腿抬高,对,就这样,忍住,不疼。”
“嗯!糖糖不怕疼!糖糖要让妈妈开心!”
欢声笑语。
多么和谐的母女。
妈妈把所有没在我身上实现的“母爱”,那些变态的、偏执的控制欲,都加倍给了白糖糖。
而白糖糖,这个从小在孤儿院察言观色的孩子,完美地迎合了她。
“妈妈,我给你捶背。”
“妈妈,我帮你洗碗。”
“妈妈,你真漂亮。”
妈妈被哄得很高兴。
她彻底忘了,舞蹈教室里还关着一个女儿。
她忘了,我还没吃饭。
我的胃在抽搐,像有只手在里面拧。
但一想到妈妈发现我尸体时,那张崩溃的、不敢置信的脸。
我就觉得,这点饿,根本不算什么。
妈妈,这才只是开始。
上一世我挨了七天。
这一世,我不知道能不能撑那么久。
但我会尽力。
我一定要,死在你面前。
傍晚,我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是妈妈。
她走到了舞蹈教室门口。
她停下了。
我屏住呼吸。
她会开门吗?
她会像上一世一样,踹门,骂我,让我滚出去求她吗?
她没有。
她只是冷冷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开了。
她心里一定在想:这个死丫头,还真跟我杠上了。
她以为我在赌气。
她以为我很快就会哭着拍门,哭着求她。
她太自信了。
晚上,我听到白糖糖小声问。
“妈妈,姐姐还不出来吗?她会不会饿坏了?”
妈妈的声音很冷。
“她爱什么时候出来,就什么时候出来。饿死活该。”
“哦。”白糖糖的声音里带着窃喜。
夜深了。
我抱着膝盖,靠在镜子上。
镜子里的我,脸蛋还是圆的,气色也还不错。
真好。
妈妈,你很快就会看到我瘦下去的样子了。
就像上一世一样。
皮包骨头,死在你的面前。
6
第二天。
我醒来。
不,我根本没睡。
我听见我的房门被打开了。
“哇!好漂亮的公主床!这个大娃娃也是我的吗?”是白糖糖兴奋的尖叫。
“喜欢吗?以后这就是糖糖的房间了。”
“谢谢妈妈!妈妈你真好!我爱死你了!”
“嘴真甜。快换上妈妈给你买的新裙子,我们出去吃大餐。”
白糖糖占了我的床。
白糖糖穿上了我的裙子。
她占据了我的一切。
我的房间,我的衣服,我的玩具,我的妈妈。
她们出门了。
我猜,妈妈是带她去吃法式大餐了。
上一世,妈妈发现爸爸出轨后,也是这样。
她疯狂地购物,去最高档的餐厅。
好像这样,就能报复爸爸。
现在,她把这份“报复”的快感,分享给了白糖糖。
她们会吃龙虾,吃牛排,吃我最爱的黑森林蛋糕。
我的身体开始发虚。
嘴唇干裂,喉咙里像着了火。
我爬到门口,想听听外面的动静。
什么都听不到。
她们玩得很开心,开心到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快要饿死的人。
傍晚,她们回来了。
大包小包。
新玩具,新衣服,新书包。
“妈妈,我们不等姐姐了吗?”白糖糖又在演戏了。
她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,提起我。
不是关心我。
是提醒妈妈:看我多懂事,多关心姐姐。
也是在试探,妈妈到底有多讨厌我。
“不等。”妈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。“她自己反锁的门,有本事就别出来。”
“哦……那姐姐会不会……出事啊?”
“她能出什么事?一个七岁的孩子,心眼比谁都多!她在跟我赌气!”
“她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去哄她?做梦!”
妈妈,你错了。
我不是在赌气。
我不是在等你哄。
我是在,要你的命。
我听到了邻居李阿姨的声音。
“梦瑶啊,这是你家亲戚孩子?真乖巧。”
妈妈笑了。
发自内心的,骄傲的笑。
“是啊,我新领养的女儿。叫糖糖。比那个不省心的强多了。”
“你家晚晚呢?好几天没见了。”
“……送她爸那儿去了。”
妈妈撒了谎。
她开始为我的“失踪”制造借口了。
真好。
我被这个世界,彻底遗忘了。
我兴奋得发抖。
妈妈,你离地狱,又近了一步。
7
第三天。
我快撑不住了。
眼前开始发黑,出现了很多小星星。
我好像看到了上一世饿死的自己。
她就蹲在我面前,跟我一样瘦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我告诉她。“很痛快。”
电话铃响了。
尖锐的铃声,刺破了清晨的安静。
是学校老师打来的。
“喂,慕晚晚妈妈吗?晚晚怎么三天没来上学了?电话也不接。”
我听到妈妈慌张的声音。
“哦,王老师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晚晚她……她生病了,重感冒,发烧了,我忘了请假了。”
“严重吗?要不要去医院?我听你声音也不太对。”
“不用不用,吃了药,在睡觉呢。我没事,我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那好吧,你让她好好休息,有事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好的好的,谢谢王老师。”
妈妈挂了电话,长出了一口气。
她又带着白糖糖出门了。
去见她的朋友。
她要向所有人炫耀她的“新女儿”。
“梦瑶,你家晚晚呢?”
“糖糖,你姐姐呢?”
总有人问。
妈妈开始不耐烦,她的谎言快编不下去了。
白糖糖很机灵。
“姐姐去乡下奶奶家了,她说城里空气不好,想回去住几天。”
多完美的借口。
妈妈的朋友们都夸白糖糖:“这孩子真机灵,会说话。比晚晚强。”
妈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但她心里,开始不安了。
我猜,她也怕了。
她怕我真的出事。
但她的偏执,她的愤怒,她那可怜的自尊心,让她不肯低头。
她宁愿相信我是在跟她赌气,也不愿承认自己做错了。
她又站到了门外。
站了很久。
“慕晚晚,你闹够了没有!”她拍着门。“你再不出来,我永远都不要你了!我只当糖糖一个人的妈妈!”
我没力气回答。
我用最后的力气,爬到门口。
从口袋里,摸出我扎头发用的红绳。
我把它,从门缝里塞出去一点,绑在了门把手的锁芯上。
这是我给她的信号。
不是求救。
是告诉她,我还在。
是让她在发现我尸体的时候,更加愧疚。
“你看,我求救了,是你没理我。”
她看到了红绳。
我听到了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她沉默了。
然后,电话又响了。
是班主任王老师。
“晚晚妈妈,我还是不放心,我下午过来家访,看看孩子。”
妈妈慌了。
“别!王老师!真的不用!她睡了!会传染的!”
“没关系,我就在门口看一眼,不进去。我东西都买好了,就在你家小区门口了。”
老师挂了电话。
我听到妈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声音。
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。
她完了。
8
第四天。
我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。
我好冷。
明明是夏天,我却冷得发抖,牙齿都在打颤。
我开始出现幻觉了。
我看到上一世的自己。
她哭着拍门。
“妈妈!开门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妈妈我好饿……我再也不挑食了……”
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我看着她,冷冷地说:“别求了,没用的。”
她也看着我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不爱你。”
“不!她爱我!”上一世的我尖叫起来。“她只是太生气了!她会来救我的!”
我笑了。“是吗?那她怎么不来开门?”
幻觉消失了。
外面,妈妈在给白糖糖讲故事。
“……然后,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。”
多讽刺。
白糖糖是她的新公主。
而我,是她丢掉的,死在舞蹈教室的垃圾。
白糖糖打了个哈欠。“妈妈,姐姐还在里面吗?”
她已经不关心答案了。
她只是习惯性地问一句。
她抱着妈妈新买的洋娃娃,很快就睡着了。
我的身体机能,在一点点衰竭。
呼吸,变得好困难。
我好渴。
我用舌头去舔冰冷的镜子,什么也舔不到。
妈妈,你现在在干什么呢?
哦,我想起来了。
班主任王老师快到了。
你一定很慌吧。
你一定在想,该怎么圆这个谎。
你会打开门吗?
你会发现我已经快死了吗?
我听到她焦虑的脚步声,在门口停下。
她握住了门把手。
她想开门了!
可就在这时,白糖糖哭了。
“妈妈!我做噩梦了!我怕!”
妈妈的脚步声,又走远了。
“糖糖不怕,妈妈在。”
她去哄她的新女儿了。
她放弃了我。
再一次。
我的身体机能,在一点点衰竭。
但我内心的恨意,在疯狂滋长。
妈妈,你活该。
你活该被爸爸抛弃。
你活该,被我报复。
天,快亮了。
黎明前的黑暗,是最冷的。
我的呼吸,越来越弱。
妈妈,再见了。
不。
妈妈,我马上……就要再见到你了。
9
我死了。
很安静。
没有痛苦了。
我感觉自己,飘了起来。
很轻,很暖和。
我飘在空中,低头看着舞蹈教室。
角落里,蜷缩着一具小小的身体。
那就是我。
瘦得脱了形,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。
我解脱了。
我穿过了门。
妈妈正坐在餐桌前,给白糖糖梳辫子。
阳光很好,照在她们身上。
“妈妈,今天班主任老师是不是要来?”白糖糖问。
妈妈的手一顿。
“……是。你今天乖乖待在房间,别出来。”
“哦。那姐姐呢?老师要看姐姐怎么办?”
“你别管。”妈妈的声音很烦躁。
她们谁也没发现,我已经死了。
我飘到妈妈面前。
我看着她烦躁不安的脸。
我伸出手,想摸摸她。
就像她以前,摸我的头一样。
我的手,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我碰不到她了。
白糖糖抱着我的洋娃娃,跑回了我的房间。
她把房间弄得一团糟。
这个家,没有我,一切正常。
爸爸没回来。
柳诗涵没回来。
妈妈有了新女儿。
我的死,好像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报复成功的快感,忽然变得……很空虚。
不。
不对。
“好戏”还没开场。
我飘回舞蹈教室,飘在我小小的尸体上空。
我在等。
等那个发现真相的时刻。
等妈妈崩溃的表情。
那一定,很精彩。
10
门铃响了。
是班主任王老师。
妈妈的脸,白得像鬼。
她看了一眼舞蹈教室的门,又看了一眼白糖糖。
她让白糖糖躲进了房间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去开了门。
“王老师,您怎么来了……快请进。”
“晚晚妈妈,我还是不放心。晚晚呢?”王老师提着水果篮,往里看。
“她……她在睡觉。”
“那我看看她吧,我就看一眼,不打扰。”王老师很坚持。
“她……她在舞蹈教室睡着了。”妈妈随口撒了个谎,一个最接近真相的谎。
“舞蹈教室?孩子生病了怎么睡地板?”王老师皱起眉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妈妈没办法了。
她被逼到了墙角。
她带着王老师,走到了那扇门前。
那扇我亲手反锁的门。
“晚晚?”妈妈试探地敲了敲门。“晚晚,王老师来看你了。”
里面,一片死寂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妈妈尴尬地笑了笑,拿出了备用钥匙。
“她……她可能把自己锁里面了。”
她的手,抖得厉害。
钥匙,插了好几次,都插不进锁孔。
“晚晚妈妈,你没事吧?脸怎么这么白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门,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,扑面而来。
尸体腐烂的味道。
“什么味儿啊!”王老师“啊”的一声尖叫,捂住了鼻子。
妈妈僵在原地。
她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角落里,那个蜷缩的、发黑的、小小的我。
她看到了我绑在门把手上的红绳。
白糖糖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热闹。
她看到尸体的瞬间,吓得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躲到了妈妈身后。
妈妈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我。
她没有动。
时间好像静止了。
几秒钟后。
“啊!!!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从妈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她冲了过去,扑倒在我身上。
“晚晚!晚晚!你醒醒!你别吓妈妈!”
王老师吓得腿都软了,滚爬着掏出手机报警。
“死人了!快来人啊!死人了!”
我飘在空中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妈妈,你终于看到了。
你满意吗?
这就是你想要的“懂事”的女儿。
警察来了。救护车也来了。
整个小区都惊动了。
妈妈抱着我腐烂的尸体,不肯松手。
她疯了。
她一遍遍地摇晃着我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她只是在跟我赌气……”
“晚晚!你快起来啊!你赢了!妈妈认输了!”
“你快起来骂我啊!”
可惜,我再也起不来了。
11
警察要把我的尸体带走。
妈妈不肯。
她像疯狗一样,谁靠近就咬谁。
“别碰她!你们都别碰我的晚晚!”
她抱着我,缩在角落里,像一头护崽的母狼。
可她护着的,只是一具发臭的尸体。
僵持了很久,法医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。
她昏了过去。
我的尸体被装进了袋子,拉走了。
白糖糖被吓坏了。
她哭着喊:“我不住这里了!我要回孤儿院!我要回家!”
没有人理她。
妈妈醒来后,第一件事,就是找我。
她不承认我死了。
“那不是晚晚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“我的晚晚,不会死的。”
“我的晚晚,只是生我的气,躲起来了。”
她开始在家里疯狂地找我。
她掀开沙发垫。
“晚晚?出来吧,妈妈不生气了。妈妈给你买草莓蛋糕。”
她打开衣柜。
“晚晚?是不是躲在里面?快出来。”
她把家里翻得天翻地覆。
所有的玩具,所有的衣服,撒了一地。
我飘在她身边,看着她发疯。
心里那股报复的快感,在一点点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我说不出的……疲惫。
爸爸回来了。
他被警察通知了。
他冲进门,看到家里一片狼藉,还有疯了的妈妈。
他一拳打在墙上,眼睛血红。
“江梦瑶!你这个疯子!你把晚晚怎么了!”
妈妈看到他,眼神空洞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她不认识他了。
不。
她是不想认识他。
“晚晚呢?你把我的晚晚藏哪儿去了?”她抓着爸爸的衣服。“是不是你和那个狐狸精把她带走了?”
“你快还给我!把晚晚还给我!”
爸爸看着她这个样子,也愣住了。
他大概没想到,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医生来了。
诊断结果: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通俗点说,她疯了。
我看着她被绑在床上,打镇定剂。
她还在挣扎。
“放开我!我要找晚晚!我的晚晚……”
妈妈,你现在才来找我。
是不是,太晚了?
12
白糖糖被送回了孤儿院。
警察调查清楚了,她只是个被利用的孩子。
她走的时候,一句话也没说。
她那场短暂的公主梦,碎了。
爸爸也走了。
他要处理我的后事,要和柳诗涵解释。
他受不了这个家,受不了这个疯了的女人。
他很快就和柳诗涵同居了。
他彻底抛弃了这个家。
这个家,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。
哦,不。
还有我。
一个她看不见的灵魂。
她平静下来了。
不吵了,也不闹了。
她就坐在客厅里,抱着我的相册。
一页一页地翻。
“晚晚,你看这张,你三岁生日,吃得满脸都是蛋糕。小花猫。”
她笑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晚晚,你不是最喜欢跳舞吗?妈妈给你放音乐好不好?”
她打开音响。
是《天鹅湖》。
她一个人,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听着音乐,流泪。
我飘过去,想帮她擦眼泪。
又一次,穿过了她的脸。
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。
她不吃饭,也不喝水。
整个人,瘦得皮包骨头。
比我死的时候,还要难看。
邻居们都在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慕家那个女的,把亲生女儿关起来饿死了。”
“造孽啊!虎毒还不食子呢!自己出轨的老公不管,拿女儿撒气。”
“她疯了,活该!现在天天在家里跟鬼说话。”
妈妈,你听到了吗?
这就是你想要的。
这就是,我想要的。
可是……
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我看着她空洞的眼神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我不想报复了。
我错了。
妈妈,你别这样……
妈妈,你吃点东西吧……
我哭喊着,可她听不见。
深夜。
她又开始哭了。
压抑的、绝望的哭声。
“晚晚……妈妈错了……”
“你回来吧……妈妈求你了……”
“妈妈好想你……妈妈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她的哭声,比刀子还尖,一下一下,扎在我的灵魂上。
13
妈妈开始出现幻觉了。
她不抱着相册了。
她开始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晚晚,你回来了?”
她看着我飘在的地方,笑了。
“妈妈知道你没死……你只是生妈妈的气了,躲起来了。”
她能……看见我了?
不,她看不见。
她只是,感知到我了。
我飘到她面前。
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晚晚,你是不是原谅妈妈了?”
我拼命摇头。
不,我拼命点头!
妈妈,我原谅你了!我真的原谅你了!
“你……不原谅我……对不对?”
她的笑容,垮了。
“你还在怪我……你还在恨我……”
她站起来,冲进厨房。
她拿起一把水果刀。
她开始在自己胳膊上划。
那只满是老茧和血泡的手。
一道,两道,三道。
鲜血流了出来。
“晚晚你看,妈妈流血了,你是不是就解气了?”
“妈妈用这个,赔你好不好?你别不理妈妈……”
“不要!!”
我尖叫着,想去抢她的刀。
可我什么都抓不住!
我眼睁睁看着她自残。
我后悔了。
我真的后悔了。
我不想报复了。
我只想她好好活着。
“妈妈!停下!我原谅你了!”
我哭喊着。
她听不见。
她的幻觉里,我一定是在冷冷地看着她,在笑。
她划得更深了。
“晚晚,妈妈好疼啊……”
“你什么时候,才肯回来啊……”
那天晚上。
她把自己洗得很干净。
她换上了她最漂亮的那条红裙子。
她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整瓶安眠药。
“晚晚,妈妈来陪你了。”
她笑得很温柔,就像我刚重生时,她给我端牛奶那样。
“你别怕,妈妈来了,黄泉路上,你就不孤单了。”
她吞下了所有的药。
“不!妈妈!不要!我不要你陪!你给我活着!”
我冲过去,徒劳地想打掉她手里的瓶子。
一切都晚了。
她倒在了沙发上。
死了。
她的灵魂,从身体里飘了出来。
她看到了我。
这一次,她真的看到了。
我们两个的灵魂,飘在客厅里。
面对面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解脱,只有更深的痛苦和愧疚。
我也看着她。
我恨她。
我也爱她。
可一切都结束了。
我们谁也无法原谅谁。
我们只能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,永远地纠缠下去。
爸爸和柳诗涵生了个儿子,办了满月酒。
白糖糖在孤儿院,又被另一对夫妻领养了。
这个家,彻底破碎了。
没有人得到救赎。
客厅的音响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。
《天鹅湖》的音乐,一遍一遍地响着。
永不停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