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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晚上十点半,京市第一中心医院神经外科的灯光依旧亮着几盏,透着疲惫与坚守。

罗溪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,最后一个走出手术区的自动门。她身上还穿着刷手服,外面套着白大褂,但此刻白大褂早已失去了挺括,沾染了些许汗渍和褶皱。连续两台高难度手术,尤其是最后一台持续六个多小时的脑干附近肿瘤剥离术,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力。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而隐隐作痛,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。

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走向更衣室。换下手术服,穿上自己那套柔软的白色毛衣和蓝色牛仔裤,以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。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,带来片刻清醒,但眼底的疲惫却无法掩盖。

走出医院大门,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来,让她打了个寒噤。她下意识地双手环抱自己,低头沿着熟悉的路線,慢慢朝公寓的方向走去。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更显形单影只。

她完全忘记了,自己已经是个有“丈夫”的人,更不记得几个小时前,那个“丈夫”曾说过要来接她下班。她的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与工作无关的信息,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她那个安全、私密的小窝,倒在床上,陷入沉睡。

因此,当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突然从侧面抓住她的手腕,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旁边一带时,罗溪毫无防备,惊呼一声,整个人失去平衡,猛地撞进一个坚硬如铁、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。

“啊~!”她吓得魂飞魄散,心脏骤停,下意识地剧烈挣扎起来,手肘用力向后顶去。是医闹?还是……

“别怕,是我。”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
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。罗溪惊魂未定地抬起头,撞进周言旭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中。医院门口昏暗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,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冷硬与莫测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她松了口气,随即涌上的是一阵无力感和尴尬。她想站直身体,却发现双腿发软,刚才那一下惊吓抽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。

周言旭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扶着她,没有立刻松开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纤细和轻微的颤抖,以及她脸上无法掩饰的、浓重的倦色。他的目光扫过她缺乏血色的嘴唇和眼下淡淡的青黑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接你下班。”他言简意赅,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,“怎么这么晚?”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扶着她手臂的力道,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。

罗溪借着他的力量站稳,微微挣脱了他的搀扶,抬手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,掩饰着刚才失态的心跳。“最后一台手术比较复杂,时间拖得长了点。”她老实地回答,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。

她抬眼看了看他,眼神里带着恳求和无力的抗拒:“周言旭,我今天真的很累了,我想直接回公寓睡觉,可以吗?”她无力的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公寓楼的方向,那眼神像极了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。

周言旭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头某处似乎被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。他了解过神经外科手术的强度和压力,知道站在手术台前几个小时,甚至十几个小时,意味着怎样的精神与体力消耗。此刻的她,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松弛下来的弦,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

他敛下眼眸,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声音依旧平稳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说完,不等罗溪反应,他直接俯身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,微微一用力,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“喂!你干什么!放我下来!”身体骤然悬空,罗溪吓得低呼,残留的困意瞬间被驱散。她慌忙用手抵住他坚硬如岩石的胸膛,脸颊因为羞窘和惊吓迅速染上红晕。这里离医院太近了,万一被同事看到……

周言旭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抗议,抱着她,步履沉稳地朝着她刚才所指的公寓方向走去。她抱在怀里,轻飘飘的,仿佛没有重量,让他不禁皱眉,太瘦了。

“放心吧,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,“我不会趁人之危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
他这话本意是安抚,听在罗溪耳中却更像是点破了她刚才那一瞬间荒唐的担忧,让她更加尴尬。

“我……我没有那个意思!”她小声地反驳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恼意。却也不敢再挣扎,生怕引起更多注意,只得将发烫的脸颊死死埋在他胸前那片坚实的布料里,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烟草(或许是火药?)的冷冽气息,陌生,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。

周言旭感受到她鸵鸟般的举动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直。他步伐很大,很快便走到了公寓楼下,按照她细若蚊呐的指引,乘坐电梯,来到了她的公寓门口。

将她轻轻放下,罗溪脚踩实地,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安全感。她握着门把手,指纹识别成功,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门锁打开。她推开一条缝,犹豫了一下,转过身,看着身后如山岳般矗立的男人,小心翼翼地下逐客令:“那个……这么晚了,我到了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
周言旭面色不变,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后的门缝,语气理所当然:“没事,我看看你这里的环境。”

“……”罗溪一噎。看看环境?这大半夜的,看什么环境?

但她实在累得没有力气跟他争辩,加上两人现在法律上的关系,她似乎也没有十足的理由将他拒之门外。只得无奈地侧身,低声道:“那……请进吧。”

周言旭毫不客气地迈步而入。

公寓不大,标准的五十平米一室一厅格局。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格,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色调,收拾得一丝不苟,整洁得几乎不像有人常住。家具很少,只有必备的几件,客厅里除了沙发、茶几和一个小书架、一台跑步机,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。空气中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清冷雪松香薰味道,干净,却也冷清。

周言旭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。对于他而言,这里太小,太紧凑,如果两个人一起生活,会显得逼仄。但对于独居的罗溪,尤其是追求效率和极简的她来说,似乎正合适。

罗溪将包随意放在沙发上,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。她打开冰箱,拿出牛奶倒在燕麦碗里,然后放进微波炉加热。这是她下夜班后习惯性的充饥方式,简单,快速,不需要任何烹饪技巧。

周言旭的目光跟随着她,看到她从冰箱里拿出的东西——几盒临近保质期的牛奶、大袋的即食燕麦、一盒鸡蛋,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太新鲜的面包。冰箱空旷得可怜。

“晚餐?还是宵夜?”他走到厨房边,靠着门框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罗溪正戴着微波炉手套取出加热好的燕麦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,脸上掠过一丝尴尬,随即若无其事地说:“习惯了。”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。对她而言,填饱肚子是生理需求,口腹之欲从不重要。

周言旭没再说话,他直接走上前,伸手打开了冰箱门,更加仔细地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。然后又扫了一眼干净得反光的灶台。

“不会做饭?”他得出结论,关上冰箱门,看向她。

罗溪正小口吃着温热的燕麦牛奶,闻言点了点头,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承认:“嗯。”

周言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深沉,让罗溪有些莫名。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,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
罗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以及随后传来的关门声,愣了一下,随即松了口气。终于走了……她心想,继续低头对付那碗没什么味道的燕麦。身体的疲惫让她连咀嚼都觉得费力。

然而,就在她吃到一半的时候,门口传来敲门声音。

打开门,看到周言旭去而复返,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、印着附近二十四小时超市logo的购物袋。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,看起来分量不轻。

罗溪惊讶地看着他,嘴里还含着一口燕麦,忘了吞咽。

周言旭无视她惊讶的目光,拎着袋子径直走进厨房,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:新鲜的各种蔬菜、肉类、鸡蛋、面条、水果、调味料……甚至还有一小袋米。他动作麻利地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,原本空旷的冰箱瞬间被填满了一半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过身,看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罗溪,语气平淡无波地问:“有什么不吃的吗?”

罗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“采购”中回过神来。

周言旭得到答案,不再多言。他挽起军装衬衫的袖子,露出线条流畅、肌肉结实的小臂,开始熟练地清洗蔬菜,处理鲜虾和牛肉。他的动作快而不乱,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净利落,切菜的声音富有节奏感,显然对厨房事务并不陌生。

罗溪愣愣地看着他在她那个几乎没怎么开过火的厨房里忙碌,高大的身影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显得有些拥挤。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,冷硬似乎被灶台上升起的淡淡蒸汽柔和了些许。

她心里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。一个几个小时前刚刚和她领了结婚证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铁血上将,此刻正在她家的厨房里……为她下厨?

这画面太具有冲击性,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反应,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
很快,一碗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面条放在了她的面前。清澈的汤底,爽滑的面条,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焯烫得恰到好处的鲜虾、嫩滑的牛肉片以及几颗翠绿的青菜。色彩搭配诱人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,瞬间将她那碗寡淡的燕麦牛奶比了下去。

“吃吧。”周言旭将筷子递给她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任务。

罗溪看着眼前这碗堪称艺术品(在她看来)的面条,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脱下围裙、恢复一脸冷峻站在一旁的周言旭,喉咙有些发紧。一种陌生的、被称为“感动”的情绪,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流,悄然滑过她疲惫的心田。

“谢谢……”她低声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味道出乎意料的好,汤鲜味美,食材的本味被充分激发出来。比她吃过的任何外卖或者医院食堂都要好吃得多。

她默默地吃着,周言旭就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也没有离开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厨房里只剩下她细微的进食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。

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,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。一碗热汤面下肚,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疲惫,胃里变得暖暖的,连带着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恢复了温度。

吃完最后一口汤,罗溪放下筷子,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不少。

“很好吃……谢谢你。”她再次道谢,这次真诚了许多。

周言旭看着她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然后开始动手收拾厨房,将他刚才使用过的锅具和台面擦拭干净,恢复原状,动作迅速而高效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洗了手,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
“很晚了,早点休息。”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门锁好。”

然后,不等罗溪再说什么,他便拉开门,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关门声轻响,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食物香气,以及罗溪心头那缕挥之不去的、微妙而复杂的波澜。

她看着紧闭的房门,又看了看面前空了的碗,再环顾这间似乎因为某人短暂的停留而多了些许烟火气的冰冷公寓,第一次对“已婚”这个身份,有了点真实而奇异的感触。

这个夜晚,似乎有什么东西,开始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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