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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药老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的水滴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浓重的黑暗里,只留下那扇微微晃动的房门,证明他曾经来过。房间里,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,只有林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,在空旷的室内回荡。

林辰依旧保持着抱拳躬身的姿态,久久未动。手中那本薄薄的《玄元诀》,此刻却重若千钧。药老的话语,字字句句,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上。

“根基虚浮,气息驳杂……”

“莫要贪功冒进……”

“城里不太平,夜里睡觉,警醒些……”

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玉佩的提醒,更是让他心头一紧。祖传玉佩的秘密,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摸透,这位深不可测的药老,竟能一眼看出其不凡?还有“城里不太平”……是指林浩之流?还是另有所指?

无数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,但林辰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。当务之急,不是猜测药老的身份和用意,而是解决自身迫在眉睫的问题——稳固境界,炼化那因强行冲关而残留在体内、如同脱缰野马般躁动不安的庞杂药力!

他走到门边,仔细检查并加固了门闩,又将窗户缝隙用厚布条塞紧,确保房间彻底封闭隔绝。然后,他熄灭了油灯,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。唯有这样,才能最大限度地屏蔽外界干扰,让他全神贯注。

林辰盘膝坐回床榻中央,将《玄元诀》轻轻放在膝上。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先闭目凝神,调整呼吸,让激荡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。混沌神体赋予他的超强感知力,在黑暗中反而更加敏锐。他能清晰地“内视”到体内的情况:丹田气海中,那团混沌星云虽然因为突破而壮大了一圈,旋转也更加有力,但其边缘却显得有些模糊、散乱,如同被狂风吹过的云团,不够凝实。经脉中奔涌的灵力,虽然总量庞大,浑厚无比,但其中却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、属于血参的狂暴能量,它们如同桀骜不驯的野马,在经脉河道中横冲直撞,不仅无法被有效利用,反而在不断侵蚀、破坏着刚刚拓宽的经脉壁!

这就是药老所说的“根基虚浮,气息驳杂”。若不及时处理,轻则修为停滞不前,重则经脉受损,留下永久隐患!

林辰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和不安都排出体外。然后,他才小心翼翼地翻开膝上的《玄元诀》。

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,林辰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。这本功法果然如药老所言,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秘典,开篇便是最基础的引气、导气、养气之法,文字古朴,阐述清晰,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或玄奥的理论,通篇强调的只有一个核心——“循序渐进,固本培元”。

“气沉丹田,意守玄关,引天地之清气,涤荡周身浊垢……”

“灵力运行,贵乎圆融,忌刚猛,宜绵长,如溪流浸润,润物无声……”

“根基不牢,地动山摇。境界可缓,根基必固……”

每一句话,都如同醍醐灌顶,精准地戳中了林辰当前修炼方式的最大弊端——过于依赖混沌神体的蛮横吞噬和转化,追求速度和力量,却忽略了最根本的“控制”与“沉淀”!

林辰如饥似渴地阅读着,越看越是心惊,越看越是佩服。这《玄元诀》简直就是为他这种“根基虚浮”的野路子量身定做的!它提供的并非强大的攻击力或诡异的身法,而是一套系统、严谨、温和到极致的“梳理”和“打磨”之法!

他不再犹豫,立刻按照《玄元诀》第一层“引气归元篇”的法门,调整自身的灵力运转路线和方式。

摒弃了之前那种大开大合、如同洪水猛兽般的狂暴运转。转而引导体内那奔腾的灵力,化作无数道细微的、温顺的涓涓细流,沿着特定的、更加繁复细密的支脉网络,缓慢而坚定地流淌。不再是追求速度和力量,而是追求一种极致的“圆融”和“渗透”。

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梳子,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那些躁动不安的暗红色药力丝线。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吞噬它们,而是用《玄元诀》特有的、带着温和安抚意味的灵力波动,去包裹、去同化、去引导它们,让它们如同百川归海,自然而然地融入那浩瀚的混沌灵力洪流之中。

这个过程,缓慢得令人发指,枯燥得近乎折磨。没有力量暴涨的快感,没有突破瓶颈的激动,有的只是无休止的、细致入微的“梳理”和“打磨”。每一次灵力的流转,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必须全神贯注,稍有不慎,便可能引发那些狂暴药力的反噬。

汗水,再次浸透了林辰的衣衫。这一次,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因为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和体内能量剧烈摩擦产生的热量。时间,在无声的对抗和精细的操作中,悄然流逝。

一个时辰……两个时辰……

窗外,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中天,清冷的光辉透过窗纸,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。林辰体内的变化,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。

丹田气海中,那团原本边缘模糊、略显散乱的混沌星云,在《玄元诀》灵力的持续温养和梳理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、圆融!边缘的“毛刺”被磨平,旋转的轨迹变得更加稳定、流畅,散发出一种内敛而厚重的气息。

经脉中,那些桀骜不驯的暗红色药力丝线,数量正在急剧减少!它们被温顺的混沌灵力包裹、分解、同化,最终彻底融为一体,不分彼此。经脉壁在温和灵力的反复冲刷下,变得更加坚韧、光滑,如同被打磨过的玉石,对灵力的传导效率提升了数倍!

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对体内每一分灵力的掌控,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!不再是粗糙的挥霍,而是如同臂使,随心所欲!力量并未减少,反而因为更加凝练、更加圆融,而显得更加厚重、更加深不可测!

就在林辰沉浸在对力量的精细打磨中,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时——
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震颤,从他丹田气海的核心处传来!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,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!
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纯粹到极致的“气”,从那凝实无比的混沌星云核心,悄然滋生!

它并非狂暴的能量洪流,而是一种更加本质、更加凝练、带着一丝丝金属般锐利质感的气息!它诞生的瞬间,便自动沿着《玄元诀》指引的、最为精妙的几条核心经脉,自发地循环流动起来!所过之处,无论是主干经脉还是细微支脉,都发出愉悦的共鸣,贪婪地吸收着这缕新生的“气”,变得更加坚韧、更加富有生机!

灵徒三重巅峰的标志——由驳杂的灵力,经过千锤百炼,最终凝聚出的第一缕真正属于修士自身的、蕴含本源意志的“真气”!

林辰猛地睁开双眼!黑暗中,两道实质般的精芒一闪而逝!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意念微动。

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、近乎透明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利锋芒的混沌真气,如同拥有生命般,缠绕在他的指尖!它安静地悬浮着,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生灭幻灭,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。指尖周围的空气,被这缕真气切割、扭曲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嘶嘶”声!

成了!灵徒三重巅峰!真气初成!

林辰感受着指尖那缕微弱却无比凝练、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真气,脸上没有任何狂喜的表情。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,以及眼底深处,那如同寒潭般幽深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,变得更加内敛,也更加危险。

他轻轻握拳,那缕真气瞬间隐没于掌心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林辰知道,它就在那里,蛰伏着,等待着破茧而出、撕裂敌人的那一刻。

窗外,月已西斜,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。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而林辰,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起点上。

他拿起膝上那本《玄元诀》,指尖拂过泛黄的封面,眼神复杂。药老……究竟是谁?这份恩情,该如何偿还?还有他最后那句警告……

林辰的目光,下意识地移向贴身收藏玉佩的位置。玉佩温润依旧,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,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深邃的悸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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