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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五十万现金,在这个实体经济日渐凋敝、电子支付早已普及到衣食住行每一个角落的时代而言,它不仅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,更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、原始而野蛮的“权力”象征。

那些厚实的、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币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重感,与冰冷无形的数据流截然不同。它代表着立刻能兑现的自由,一种超越了虚拟世界规则的硬通货。

方木没有将这笔巨款存入银行。他知道,在“学阀”那种无孔不入、触及社会每一个层面的庞大存在眼中,任何一条电子流水的痕迹,无论是转账记录、消费数据,甚至仅仅是一次刷卡,都可能像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,激起涟漪,并最终暴露自己的行踪,成为催他性命的符咒。学阀对“熵增”的清理,意味着他们能够通过大数据追溯到每一个“异常”的个体。

他将其中一小部分,大概一万左右的现金,贴身放好,作为日常的生活开销和紧急备用金。剩下的整整四十九万,则被他用在市场买来的防水油布层层包裹,又用厚厚的胶带严丝合缝地缠绕,确保万无一失。

随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厚实的包裹,藏在了印染厂仓库一处极其隐蔽、只有他才知晓的废弃通风管道深处。

那里积满了灰尘,被堆放的杂物遮挡,常年无人问津,是这座破败工厂里最不起眼、也最安全的一隅。

这,是他在这个充满危机的浊世之中,为妹妹,也为自己,挣下的第一块“田产”。是真正意义上能扎根的“基石”,是能让他暂时不必为“生存”这块最基本的问题而焦虑的底气。

有了这笔钱,他可以为妹妹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,可以购买修炼所需的资源,可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自身能力的提升和对“学阀”的对抗之中,而无需被朝不保夕的生计所困扰。它如同暗夜中的一盏明灯,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,也给了他一份沉甸甸的、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
第二天清晨,太阳才刚刚露头,方木便已戴着一顶低调的鸭舌帽和一只医用口罩,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,出现在了市第一医院的缴费处。医院大厅里,早有等待挂号和缴费的人群,他如同寻常病人家属一般,排在队伍中,低调而不起眼。

“你好,给307病房的方灵,预缴一下住院费。”轮到他时,方木的声音清晰而平静,没有丝毫波动。

当他面不改色地,从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背包里,抽出一沓又一沓被橡皮筋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,共计十万现金,稳稳地放在窗口时,原本因为早高峰的繁忙而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收费护士,眼神瞬间凝固。她那原本冷漠的脸上,写满了肉眼可见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在这个电子支付普及的年代,如此大额的现金缴费,简直是闻所未闻。她反复核对了金额,确认无误后,才将缴费单递了出来,看向方木的眼神,充满了复杂的好奇。

办完手续,方木的脚步变得轻松了许多。他沿着熟悉的走廊,来到妹妹的病房门口。恰巧,他的父母也刚巧前来探望,正站在病房外,透过玻璃窗凝望着病床上的小灵。

“小木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母亲的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方木手中的缴费单。她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零,眼神中不仅有欣慰,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忧虑。她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你是不是……在外面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?”父亲虽然没说话,但那同样忧虑的眼神,也紧紧地盯着他。

“妈,放心吧。”方木的心中一暖,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让父母安心的、温和的笑容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无比坚定。“我最近跟了一个古建筑修复的项目,是一个很有名的老板看中了我的设计能力,提前预支的。工作很安全,您和爸就别担心了。”他巧妙地将“学阀”和“古建筑”联系起来,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。

他没有过多解释,也没有细说其中的惊险与凶险。有些事情,知道得越少,对于普通人而言,就越是安全。他深知,他所面对的世界,远非父母能够理解或承受。

他陪着父母聊了会儿天,又隔着病房的玻璃窗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仍在昏睡的妹妹。方灵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许,但情况却陷入了一种不好不坏的“僵持”状态。灵性侵蚀的进程虽然被暂时遏制,却也无法被完全清除。这让方木心中那份为妹妹而生的紧迫感,又加重了几分。他知道,这只是短暂的喘息,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。

告别了忧心忡忡却又略显欣慰的父母,方木没有立刻回仓库。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搭车,第一次以一个“消费者”的身份,而不是那个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“拾荒者”,踏入了那个充满了原始活力与危险的黑石市场。

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勉强糊口,需要在码头扛货、四处打零工,只为换取微薄薪水的穷学生了。他手握巨款,虽然是现金,却代表着实实在在的购买力,让他能够接触到过往只能奢望的资源。

方木首先径直走进了黑石市场里最有名、也最神秘的一家“灵材店”。店内琳琅满目的灵性材料散发着各种奇异的光泽和气息。他没有犹豫,直接指明购买了几根价格不菲的、被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“凝神香”。这种香料由珍稀的灵性植物提炼而成,点燃后能散发出清雅的香气,有助于静心凝神,对于提升思维的活跃度和精神力的集中有着显著的辅助效果。方木深知,这正是他作为【学者】进行信息分析、知识整合时的最佳辅助品,能够最大化他的学习效率。

随后,他又来到了另一家生意兴隆、人声鼎沸的“匠人铺”。这家店铺专门售卖各种合金工具,从寻常的扳手锤子到灵能波动微弱的特制工具应有尽有。方木在店里仔细地精挑细选,最终购买了三把重量、手感、材质都各不相同的剔骨刀。它们有的轻巧锋利,有的沉重厚实,有的材质特殊,泛着微弱的灵能光泽。这三把刀,是他为深入修炼【结构师】的核心——“厨师”刀法,特意准备的“教具”。他需要通过不同刀具的特性,来更深刻地体会和掌握“解构”的精髓。

最后,当他准备离开市场时,经过一个飘散着诱人肉香的摊位,方木甚至为自己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、蕴含着微弱灵气的“灵兽肉汤”。这碗汤虽然价格不菲,但其中蕴含的灵气能够温养身体,补充消耗,对他来说,无疑是提升效率、恢复体能的绝佳选择。

当他回到仓库,将所有的采购品小心翼翼地放下,然后点燃了一根“凝神香”时,那股清雅而独特的香气很快在空旷的仓库里弥漫开来。伴随着香气的吸入,方木只觉得自己的思维,都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、更加敏锐,仿佛大脑中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,效率陡然提升。

这就是“资源”的力量。它并非万能,却能将天赋与努力具现化为实际的效率和成长。

方木心中不由得感叹。这,也是他拼上性命,在黑石市场那片灰色地带,从“饕叔”那里换取到的最宝贵的东西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没有资源的支撑,一切天赋与努力,都只是无根之萍,再强大的潜力也终将枯竭。而现在,他有了这些,他看到了通往更强的道路。

——-

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,方木再次进入了“蛰伏”状态。这一次的蛰伏,不再是被动的逃亡和被逼无奈的求生式修炼,而是主动的、有明确目标和计划的“强化”。他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些资源,提升自己的实力。

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,每一刻清醒都弥足珍贵。

白天,他在“凝神香”清雅而提神的香气辅助下,疯狂地吸收、消化着赵默发来的、那些关于“学阀护法队”的基础情报。这些情报细致入微,从人员构成、行动模式到灵能特性,无所不包。方木调动【学者】的强大分析能力,将每一个细节、每一个案例都进行拆解、归纳,试图从中找出对方的行动规律、弱点以及其内部运作的“结构性”缺陷。他的大脑高速运转,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,将零散的信息拼凑成完整且可预测的脉络。

晚上,则是在绝对的安静中,练习他的“刀”。这是他入职核心职业【结构师】的根本。

他不再使用之前练习的粗糙钢筋,而是换上了那三把从匠人铺精挑细选而来的剔骨刀。这三把刀各有侧重,锋利度、韧性、配重皆不相同,每一次的切换,都是对自身手感与刀具特性更深层次的适应与掌控。

他的练习对象,也不再是虚无的空气,而是他从市场上买回来的、最普通的猪骨、牛骨。这些血肉模糊、骨骼嶙峋的“食材”,成为了他磨砺“结构师”技艺的最佳载体。

“庖丁解牛”的真谛,从古至今,便在于对“结构”的极致洞悉与完美解构。而这,正是方木【结构师】职业的核心要义。饕叔对这个职业的命名,并非空穴来风,它代表着一种对万物本质的深刻理解和精微操控。成为一名真正的【结构师】,并非简单地叠加【学者】的知识、【绘图员】的感知、【工匠】的巧手和【厨师】的技艺,而是一种将这些能力融会贯通,达到“知其理,察其形,剖其质,驭其变”的境界。这意味着,他不再是仅仅使用这些前置职业的技能,而是将它们彻底内化为【结构师】的本能,它们的前置条件和独立进阶路径,也随之融入更宏大的【结构师】体系之中,不再成为单独的制约。

方木将自己所有的职业能力,都灌注到了这看似枯燥,实则蕴含着无尽奥秘的练习之中。

他运用【绘图员】的独特视角,去感知骨骼的密度、纹理、筋膜的附着点、乃至微不可查的裂隙与应力走向。这不再仅仅是肉眼所见,更是深入其物质与能量层面的“触感”。

他运用【绘图员】的精准与空间想象力,去规划下刀的每一寸轨迹,确保刀锋能够沿着最自然的分割线、最省力的缝隙滑过,避免任何一丝多余的摩擦或损耗。

他运用【学者】的强大算力与逻辑推演,去分析、预测每一次切割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,推演最省力、最高效的分割方案,甚至能预判骨骼断裂时的震动频率与方向。

他的刀法,在这种高强度、多维度的复合训练下,可谓一日千里。

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,偶尔刀刃卡住或骨头崩裂,到后来的游刃有余,每一刀都像是庖丁解牛般顺畅无阻。到了第七天,他已经能在一分钟之内,将一整块结构复杂的牛肩胛骨,完美地“拆解”成数百个细小的骨片。这些骨片不仅大小均匀,而且刀刃没有在骨头上,留下哪怕一丝多余的划痕,切口光滑如镜。这意味着,他不仅仅是“切开”,更是“分离”,完全不破坏原有的结构完整性。

他的气息,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沉淀中,变得愈发锋利、内敛。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,每一次挥刀都带动全身的气血运转,身形更加协调,感知更加敏锐。

如果说之前的他,是一柄依靠【学者】智慧和【绘图员】天赋而成的“奇”兵,胜在多变与出其不意。那么现在,他正在为自己,锻造一柄无坚不摧的“正”兵!一个真正能以“结构”为目标,以“解构”为手段,直指本质的强大存在。而【结构师】的正式入职,可能需要从饕叔“老饕楼”和“黑石市场情报”想想办法,他既然提出,那肯定有明确的入职途径。

这天晚上,方木结束了当天的修行,正在擦拭自己的刀具。

依旧是赵默。但这一次,发来的,不再是情报,而是一个地址,和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,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,看起来文质彬彬。

地址,是城南的一家私人会所。

下面,还有一行文字:

“饕叔的委托。目标:郑海,‘陈氏灵阀’的法务部副主管,二阶【言灵师】(契约系),负责处理所有‘灵性契约’的纠纷。今晚,他会在这个会所,‘处理’一个试图毁约的码头工头。饕叔的意思是……请你,去‘旁听’一下。”

旁听的报酬:一份入职结构师的材料和洗去职业的灵性药水*2

方木看着照片上那个斯文的男人,又看了看“二阶巅峰【言灵师】”这几个字。

他知道,自己的蛰伏期,结束了。

“言灵师”,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、专精于“法则”与“契约”的职业。其战斗力或许不强,但手段却诡异莫测,也最为棘手。

饕叔让他去“旁听”,目的不言而喻。

这是在让他这个“刀客”,去见识一下另一种层面的“战斗”。

也是在考验,他这把新磨的“刀”,究竟能不能斩断那看不见的“规则之线”。

方木缓缓将三把剔骨刀,用一块黑布,仔细地包裹起来,绑在了自己的小腿上。

然后,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戴上兜帽,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,消失在了仓库外的夜色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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