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手而归。
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铁锤,敲打在陈默沉寂的心湖上,激起的不只是失望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恐慌的焦虑。洞窟入口那熟悉的铁锈与腐朽气味,此刻闻起来像是一种失败的味道。
他推开虚掩的铁栅栏,步入更深的黑暗。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,比以往更加沉重。
还没走到最深处的洞窟,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让他加快了脚步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往常那种死寂的安静,而是一种……紧绷的安静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洞壁上幽光的流转都似乎变得滞涩。
他冲进洞窟。
陈曦没有像往常一样静止地坐在原地。
她蜷缩在角落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寒冷,而是一种从内部迸发出来的、无法抑制的痉挛。她的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岩石,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裂出血,但她仿佛毫无知觉。
低沉的、痛苦的呜咽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,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嘶嘶,而是夹杂着一种清晰的、原始的痛苦。
她抬起头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不再是虚无。里面燃烧着两簇幽暗的、饥饿的火焰!那火焰如此炽烈,几乎要吞噬掉她仅存的一点意识。黑色的血管纹路在她苍白的皮肤下剧烈地搏动,如同扭曲的活虫。
她看到了陈默。
但那双燃烧着饥饿火焰的眼睛里,没有认出,没有依赖,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他也吞噬掉的、赤裸裸的渴望!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她张开嘴,发出破碎的音节,涎水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。她像一头被饿了无数个日夜的困兽,第一次对唯一的饲养者露出了獠牙。
陈默瞬间明白了。
他错过了“喂食”的时间。或者说,他之前持续提供的能量和“刺激”,已经激活了她体内基于病毒的本能,这种本能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来维持平衡。一旦中断,反噬的饥饿感会比任何人类能体验到的都要强烈百倍。
她正在被她自己体内的深渊吞噬。
“小曦!”陈默冲过去,试图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。
他的手刚碰到她,陈曦就像被彻底激怒的野兽,发出一声尖利的、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嚎,猛地朝他手臂咬来!
速度快的惊人!
陈默猛地缩回手,手臂上留下几个清晰的、渗出血丝的牙印。她的眼睛里只有疯狂的饥饿,没有任何理智。
不能再等了。
陈默眼神一厉,不再犹豫。他猛地划开自己的手腕,墨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,那浓郁而诡异的能量气息立刻在洞窟中弥漫开来。
几乎是同时,疯狂挣扎的陈曦动作猛地一滞。
她的头颅转向那血液气味的来源,剧烈颤抖的身体奇异地缓和了一些。喉咙里的嘶嚎变成了急切的、催促般的呜咽。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流血的手腕,充满了纯粹的、无法掩饰的贪婪。
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手脚并用地向他爬来,动作依旧僵硬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。
陈默将手腕递到她嘴边。
陈曦立刻扑上来,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触碰或叼走,而是像初生的幼兽般,急切地、近乎粗暴地吮吸起来!
她冰冷柔软的嘴唇紧贴在他的伤口上,吸吮的力量很大,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和一种诡异的……连接感。
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能量,正通过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。
更奇特的是,他仿佛能模糊地“感觉”到她那片空白意识海中掀起的滔天巨浪正在逐渐平息,那毁灭性的饥饿感正在被另一种冰冷的、满足般的平静所取代。
这是一种远超言语理解的、基于病毒本能的深层共鸣。
他喂食她。而她,通过他的血,与他建立了一种扭曲却坚实的连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曦吮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变得轻柔,最后终于停止。她松开了他的手腕,抬起头。
嘴角还沾染着墨黑色的血迹,让她苍白的脸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感。
那双眼睛里的饥饿火焰熄灭了。
但这一次,没有变回彻底的虚无。
一种极淡极淡的、吃饱后的慵懒和平静,沉淀在她眼底深处。她甚至无意识地伸出小小的舌尖,舔了舔唇角的血迹,像一个尝到甜头的孩子。
然后,她缓缓地、极其自然地将额头抵在了陈默的膝盖上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满足般的叹息,闭上了眼睛。身体的颤抖彻底停止,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。
她陷入了沉睡。一种真正意义上的、安宁的沉睡。
陈默僵在原地,膝盖上传来的微弱重量和触感,比任何山峦都要沉重。
他看着她沉睡的侧脸,看着她嘴角那抹属于他的黑色血迹,看着他手腕上那个正在快速愈合的、只留下淡淡红痕的伤口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感在他胸中翻涌。
是扭曲的满足。他再次“救”了她。 是冰冷的恐惧。他们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深入,更加非人。 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。她依靠他的血而活,他们彻底被绑在了一起。
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放在她冰冷的头发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丝毫抗拒,甚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靠拢了一点,寻求着热源。
洞窟里,只剩下幽光闪烁,和两人之间那无声却无比强烈的、由饥饿与血液铸成的羁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从今天起,狩猎不再仅仅是为了食物。
更是为了维持这份……饥饿的共鸣。